捉迷藏雨落在屋顶的瓦片上,声音像猫的脚步。 林栀把书包甩在玄关,第七次踮起脚去看厨房里忙碌的母亲。流理台上摊着超市促销的小票,母亲握着菜刀的手腕细得看得见青筋。冰箱上贴着昨天撕下来的药盒...
捉迷藏雨落在屋顶的瓦片上,声音像猫的脚步。 林栀把书包甩在玄关,第七次踮起脚去看厨房里忙碌的母亲。流理台上摊着超市促销的小票,母亲握着菜刀的手腕细得看得见青筋。冰箱上贴着昨天撕下来的药盒标签,被水渍洇得模糊。 “妈,陪我玩捉迷藏。” 母亲背对着她,把青菜叶子一片一片掰进水里:“晚上还要去便利店收银,没时间。” “就一次,就藏一次。”林栀拽着母亲的围裙边角,声音软下去,“我保证只藏三分钟。”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顿住了。母亲转过身来,围裙上沾着一小块酱油渍,像褪色的向日葵花瓣。她低头看女儿的脸,林栀仰着头,额头因为淋了雨亮晶晶的,眼睛却亮得过分——那种亮法,像是眼睛里装了太多东西,快要溢出来。 “老规矩,三十一楼。”母亲弯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向电梯口,“我说数字,你数,数完了来找。” 电梯门合上之前,林栀看见母亲的嘴唇动了动。她竖起耳朵,听见那一声轻得像叹息的“藏好了”。 墙上的钟开始走,滴答滴答。林栀趴在走廊地板上,把脸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开始数数。数字从嘴里滚出来的时候,她闭上了眼睛,外婆家的老房子在眼皮后面浮现出来。客厅西墙的座钟,雕花柜子里的樟脑丸味道,外婆的缝纫机吱呀吱呀踩到深夜。那架缝纫机吞进去的是碎布头,吐出来的是胳膊上开花的补丁。后来补丁不用打了,缝纫机也不转了,外婆在一个下午忽然消失,像被风吹走的线头。 母亲说外婆去捉迷藏了,藏在一个很远的地方。 “三十。”林栀睁开眼,走廊空荡荡的,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像一只幽暗的眼睛。 电梯到了三十一楼的时候,她开始跑。从东到西,走廊两侧的房门像一排紧闭的嘴。她敲了敲A户的门,没有人应。又跑了B户,还是没有人。这个楼层的住户早就搬空了,墙上开发商留下的“等待您的入住”广告纸掉了一半,剩下一半耷拉着,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告示。 她一直跑到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前。 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,边缘被压得卷了边,像是被人反复折过。林栀蹲下身,借着应急灯的昏暗光线,看见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几行字,笔画抖得厉害,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—— “栀栀,妈妈在城里找到了新房子,有电梯,有窗户,还会种向日葵。等妈妈藏好了,你来找我。要数到多少呢,一千?一万?多少都可以,妈妈等着你。” 纸条的落款处被雨水洇湿了一块,墨迹化开了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妈”字。 林栀把纸条攥在手心,纸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她走到消防通道的护栏边,往下看,城市亮着密密麻麻的灯火,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吃饭、在争吵、在睡觉。这里面有多少盏灯,是藏着妈妈的呢? 她开始重新数。 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 这一次,她数得很慢,很用力,像要把每一个数字都变成脚印,踩过那些妈妈走过的街道,翻过那些妈妈爬过的楼梯。 一百零三、一百零四、一百零五。 晚风从消防通道灌上来,裹着对面楼的油烟味和垃圾站的酸腐气。远处便利店的灯牌明灭了一下,又亮了。林栀觉得自己闻到了妈妈围裙上的那团酱油渍的味道,熟悉的,像外婆家老房子里的樟脑丸,像缝纫机漏出来的机油。 她闭着眼睛继续数下去。 不知道数到第几个数字的时候,她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像是穿着拖鞋,小心翼翼踩在楼梯上的声音。那声音从楼下的黑暗里传上来,一步,又一步,越来越近。 林栀没有睁眼。她只是数得更用力了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,像是小时候窝在外婆怀里,听见缝纫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笃定而温柔。 数到第七百五十三的时候,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。 有人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,手掌温热,指尖冰凉,像所有记忆里那双手一样,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和深秋的凉意。 “我藏好了。”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很慢,慢到林栀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鼓点,听见了远处最后一声雷在云层里碾过去,听见了冬天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摩擦玻璃的声音。 她没有回头。 等得太久了。她低下头,额头抵在那只手掌上,像曾经无数次生病发烧时那样,温顺地,安静地,把全身的重量都交过去。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滚烫的,一颗一颗砸在消防通道的水泥地上,在黑暗里溅起看不见的涟漪。 这座城市有那么多灯火,那么多扇紧闭的门,那么多条长长的走廊。 没关系,妈妈藏得再深,她也可以一个一个数过去。 因为数到数字的人,总会等到开门的人。雨落在屋顶的瓦片上,声音像猫的脚步。 林栀把书包甩在玄关,第七次踮起脚去看厨房里忙碌的母亲。流理台上摊着超市促销的小票,母亲握着菜刀的手腕细得看得见青筋。冰箱上贴着昨天撕下来的药盒标签,被水渍洇得模糊。 “妈,陪我玩捉迷藏。” 母亲背对着她,把青菜叶子一片一片掰进水里:“晚上还要去便利店收银,没时间。” “就一次,就藏一次。”林栀拽着母亲的围裙边角,声音软下去,“我保证只藏三分钟。” 刀